Monday, 21 August 2017

室友的苦瓜汤

老家庭园的苦瓜树~~


那年我到狮城实习,津贴不高,只租一房,有一室友。室友来自广州佛山,她个头不大,头发乌黑,一口华语粤腔浓重。她皮肤白皙,却长满豆子,我下班回到卧房,总有一锅苦瓜汤,熬好等我共享。“苦瓜汤清血、解毒,多喝一些吧!”她说。

一天,她盛了一碗苦瓜汤,又递给我。“你知道吗,我的男人下个月会来看我!”她眉毛一扬,说道。接下来,她软语得厉害,好像是对我说,又仿佛自言自语:“我不要带着满是豆子的脸见他……”抿一抿唇,她脸红了。

“没听你说过你的男人啊?”我问她。

“是的,他在家乡。我爸把我送来这里念书,就是要分开我们。”她叹口气,眉宇间一抹灰暗。

在广州,她父亲是一家琉璃厂的大老板。我刚搬进来时,她给我送过一个黄色的琉璃杯子,我在里头种了一棵万年青,放在卧室的窗台上。她是独女,大学期间,学业不太繁重,周末她经常跟着父亲,到工厂走走瞧瞧,帮忙处理一些文件。她认识了工厂里一个男工,两人一见钟情,悄悄恋爱起来。她怀上男工的小孩,事情揭发前,辍学了。父亲有旧派人的思想,阶级之分看的很重。他气得血压飙高,逼迫女儿拿掉孩子,调养了一阵子,就把她送来新加坡一家私立学院念书。母亲舍不得她,也拿父亲没有办法。

“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她说,握了握我的手臂。我拍了拍她好几下,心的重量增升。没想到平日闲聊时活泼、开朗的她,经历过堕胎这样凉薄的事。

更没想到的,应该是她父亲吧。南中国海的波涛,阻断不了这对年轻恋人的交往。别后她悄悄给男友捎了信息,两人除了电话,也书信往来。可惜他学历非常低,很难在新加坡这片土地,找到合适的工作,拿到居留证。

“他也不会写几个字,字体硬生生的,写来写去就是‘我爱你!’,说了让你见笑。”她口中这么说,脸上一朵笑靥,却开得好像热带花一样灿烂。

后来,她送男友到樟宜机场,返回卧室时,窝在被单里“窸窸窣窣”,哭了老半天。起初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其实也不过是又要害相思,心里很难受。我没有见过她的男人,我们的房东是个刻薄的中年男子,禁止租户带朋友们回来,同性朋友也不准许,更甭说是异性了。

那时实习快结束,我陪她度过几个无精打采的夜。把简便的行李搬回新山宿舍后,她学校假期,到新山找我。我们在丹绒比艾吃海鲜,拍了很多照片。我也带她到家乡马六甲游玩散心:古城门、红屋那些历史古迹,都留下了她的倩影。

“有机会,也到佛山去玩一趟吧!”知道我喜欢看黄飞鸿的电影,她提议。她把一只毛毛熊,塞进我怀里,作为告别的礼物。

往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失去了她的消息。我甚至把她的名字给忘了。直到哪一天,下厨熬煮苦瓜汤时,我忽然想起她的容颜,她说“你知道吗,我的男人下个月会来看我!”那句软语时嫣红的脸,以及苦瓜汤淡淡的苦涩。

不知道她和恋人是否团圆了?她是守着爱情颠簸流离,还是护着亲情回到父母的温室?


2017-06-09《中国报》诸家




Thursday, 17 August 2017

Sniper

“你是亂槍打鳥哦?”他問。
“不是……”她搖搖頭說:“我是Sniper!”

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不要臉的傢伙,說完,她覺得自己的腦袋,還在高度運轉中。
很High。


Tuesday, 15 August 2017

“名人”太太

无论走在新加坡哪一角,都有雪亮的眸子在暗处……


不管走在校区长廊上、等在候车亭、到附近商场购物、在城中餐厅吃roti prata还是排队通新马关卡,总有年轻男女向伴侣招手微笑,或上前说一声“嗨!”如果他携伴在侧,就有目光猛朝身旁瞟过来,闪烁着狗仔队的神采。也不乏鬼鬼祟祟假装不认识,走远了却一个劲儿往回探看的。“哇,当‘名人’太太,压力很大哩!”我半调侃、半申诉。那瞟过来的一双双眼睛,仿佛一把把锐利的剪刀,把我的体态、面容和服饰的每个细节,全剪下来贴在剪贴簿里;又像刚刚作了X-光摄影,让人很透明。

年轻时,我目空一切美容品、化妆术。当同龄女子竭力照顾一张玫瑰色面容、穿Push up bra、踩高跷似穿起高跟鞋,我不打伞不涂抹防晒油,素颜穿牛仔裤T字衫,头发也没仔细梳整,随手扎根马尾,趿拉着拖鞋上街去,晒出一身古铜色,自觉帅气又潇洒。现在皱纹滋生、肌肉松弛,置身在假眉、假眼、假睫毛、假鼻、假胸、假下巴,样样虚假的年代,化妆技术炉火纯青,整形日趋普遍,镜前的自己不由得强烈反省:嘿,你不能再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身为“名人”,伴侣也不自在。虽然手脚没打上枷锁、头壳没绳索圈套住,他却有一种处处被监视的感觉。尤其讨厌“我在明、你在暗”,自己浸泡在黑暗中,私生活映入大伙儿眼底。于是开始反击:课堂上,他提起曾在街角遇见班上学生,对方掉头往一边跑,那副滑稽相,好像大白天撞见鬼!大伙儿笑开来。他目光一扫,狠狠把几百张面孔摄入瞳孔,往后在路上碰见,就拿眼睛把他们揪出来,盯住一秒钟,假装视之不见却频频投来瞩目礼的学生,只好疾速逃之夭夭,或索性大大方方打声招呼。

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别以为是一朵朵莲花,有些可是恶魔呢。大学期间,每逢街上遇见老师,同学们不都爱偷睨几眼么,到老师家拜年,或他们把太太孩子带来办公室,同学们也兴致昂扬,暗里评头论足一番。女同学尤其挑剔得厉害:胖的脂肪堆积,瘦的脸无血色脂肪像被榨干……

新加坡国土面积本来不大。伴侣一门课,班上两三百名学生,几年下来,无论走在新加坡哪一角,都有雪亮的眸子在暗处,天晓得那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是在籍生抑或毕业生。古语有云,“桃李满天下”,形容教育工作者,真是再贴切不过啊!

video

有一回,适逢长假,广袤的校区四下冷寂。饭后我和伴侣漫呀漫的,晃到附近新建好的综合宿舍区。那里高楼一栋栋,住着职员和学生。广场上,有冠白心黄的鸡蛋花四下飘落,沁人心脾,有的掉在地砖上,有的仰卧水池里。恍惚间,我仿佛置身泰国度假屋的草坪上,在满天空的粉红色彩霞底下,心醉神迷。我小心翼翼捧起地下一朵落花,芬芳扑鼻,递向伴侣的鼻翼。一时高兴,我把花朵别在伴侣的耳后,又取下来插在他胸前口袋里。“哗,你是我的王子!”我拍手叫道,一双充满欢欣的眼神,注视着他。

“嘿,不要贪玩!”伴侣东张西望,草木皆兵。我拉着他以操兵式的步伐往前走。说时迟,那时快,迎面而来一名女生,看起来很面善。她没有向伴侣打招呼,但是眼睛偷偷瞟了过来。“好像是我研究所的学生哩。”她走过去以后,伴侣一脸尴尬,低声细语告诉我。那位女生是不是他学生我们没有确切的答案。倒是数天后,伴侣的同事告诉他,那天在宿舍楼下看见他走过。那同事住的地方,不正是伴侣当王子那天、我们途经的宿舍区?

“不知道你同事有没有看见你当王子的造型呢?”我笑得弯腰擦眼泪。

好吧,我决定修身养性,也好好看顾自己的仪容,当一名称职的“名人”太太,谁叫我的伴侣,桃李满天下呢。

  

2017-08-15《中国报》诸家 

Friday, 4 August 2017

亲爱的母亲和小妹

母亲69岁那年与小妹的合影。


小时候,周末妹妹只要跟母亲去外婆家回来,就会没头没脑眼睛红起来:“我的功课忘记做了,怎么办?”母亲说:“现在快做,赶紧把它做完。”于是母亲伴着妹妹,看着她完成未完的功课,逾越了平时父亲规定的入睡时间,也就算了。

妹妹更小一些的时候,很粘母亲。母亲一踏出大厅门槛,她就挂着眼泪。母亲洗个澡,她也嚷嚷,非要跟进浴室。姐姐笑笑,说要用牛皮胶,把她跟母亲粘在一起才可以嘛。然后妹妹就有了个外号,叫牛皮胶。母亲没有上过学,却擅长算数。我按计算机,她用心算;她得到答案的时间,总比我短。母亲常教妹妹做数学习题。

母亲节俭持家,婚后养儿育女,就告别了花枝招展的少女时代,不再做时髦打扮。相簿里,她三十几岁,一张张照片上,都穿着图案老气的无袖衬衫、灰布长裤。父亲不喜欢女人整天着意打扮,画眉抹脂粉、双颊红红的女子,他说像妖怪。于是母亲不上妆,不穿高跟鞋,当然一张脸还是很秀气的。母亲就这样度过她的中年时光。

工作后,我们不时给母亲添购一些设计简单,但大方得体的衣裳。母亲嘴里总是说:“我很多衣服,别买了,别买了,整个衣橱都塞满了。”可是每一次,她穿上新衣裳,对着镜子,一张脸还是容光焕发。

有一年,母亲疼爱的妹妹,精心挑选了一件很漂亮的牡丹红旗袍,送给母亲。母亲穿上旗袍,服服帖帖,好像亲自到服饰店挑选和试穿过似的,很年轻,很好看,我们眼睛直愣愣的,有那么一瞬,时光仿佛倒流去,母亲回到十几二十岁那副站在人丛里,会把少年郎都吸引过来的模样儿。

母亲对着镜子照照,注视半晌说:“哎呀,我老了,这把年纪,不再美了,还这样穿吗?”我们当然告诉她,谁说的,你穿起旗袍真好看,应该多拍几张照片哩。母亲再三端详一番,穿着旗袍,高高兴兴拜年去了。

拜年回来,母亲很得意。伯母赞她一身打扮,多么漂亮。母亲自然告诉伯母,那是宝贝女儿送的。伯母很羡慕,当下问她女儿说:“你看,你怎么从来没买衣服给妈妈呢?”母亲又说,堂姐一张脸,旋即拉得长长的,马脸似的。

说也奇怪,现在母亲年过七旬,许多事情她过目即忘,但是每当她从衣柜里取出这件旗袍,就会把此事重述一遍,眉飞色舞。而妹妹呢,她到国外念书好几年了。每逢周末,通过网络视频,她跟父亲、母亲闲聊。“真好啊!”母亲一再说:“现在真好啊,我们距离那么远,还可以这样讲话,听到声音,见到面。”

接着,一定是一遍遍重复着,把那些手工很不赖,她编织的篮子、小动物等,展示给妹妹看。或拿出几件五颜六色,她缝制给妹妹的衣衫问妹妹说:“还要做些其他的什么吗?我还有很多布。”有时候我想,母亲替妹妹量身,是近两年前的事了。妹妹时胖时瘦,待明儿毕业回来,还不知穿不穿得下呢。

想念妹妹吗,一次,我问母亲。母亲白了我一眼说:“当然想啦!这还要问。”我望着母亲,仿佛从她眼中,再次感受到年幼的妹妹做不完功课时,她那从来不发脾气、充满母爱的光辉。


《星洲日报·星云版》2017-08-04

Sunday, 30 July 2017

七月家常菜-做自己心中的MasterChef

在烹飪這方面,蠻自信的。至少比起行文,更“隨心所欲”,有什麼材料,就做什麼菜,更“為所欲為”,沒有什麼材料,就用有的那些材料配搭。和妹聊起,她也在去了國外之後,經常下廚,因為食材受限,做起菜來仿佛變魔術,要不是英文不夠流利,覺得自己很有些資格參加MasterChef哩。

一個月到了尾聲,之前的鬱悶篇,今天加油加醬,讓它變個調吧。(30-7)


如果你覺著鬱悶,來吧,請享用。(17-7)


 
  

日常——

 
 
   
 
  
 
 
  

西餐?

 
   

喜歡味道濃郁的熱帶水果——

 

逛超市,買食材,自己動手做一道簡簡單單小菜餚,就會把鬱悶掃走的說。這是以往每每公事不悅,下班後做的事~~~



 
 

 

Saturday, 29 July 2017

芝麻鸡(Sesame chicken)


好吃,好吃!他说。吃得碗底空时,又说,那酱汁拌饭好吃,下次再煮这道菜。啊,那要赶紧把食谱记录下来。因为是在有什么食材,就怎么配搭的情况下,胡搞、乱试变出来的魔术呀。仅记。

食材:

鸡胸肉 2片
辣椒酱3茶匙
糖1茶匙(或蜜糖)
细海盐1茶匙
麻油1茶匙
D.O.M酒1茶匙(或花雕酒)
面粉2茶匙
薯粉2茶匙
胡椒粉适量
番茄1粒
姜丝少许
芝麻1把

方法:

1. 以150度烘焙芝麻10分钟。
2. 鸡胸肉切块,用D.O.M.酒、海盐、胡椒粉腌制,以面粉和薯粉揉搓均匀,搁置约20分钟。
3. 番茄切小块,倒入辣椒酱、糖和麻油,备用。
4. 鸡胸炸至呈金黄色,捞起。
5. 少许油爆香姜丝,加入3翻炒片刻,加入4,收汁,起锅。
6. 撒上芝麻。

Friday, 28 July 2017

吾愿为君亡(Durian!Durian!)

 
 


每次吃到上好的榴莲,都有一种“吾愿为君亡”的感觉。

记得以前是看《卧虎藏龙》的时候吧,章子怡从高山往下一跃,那景色之美,那浪漫之感觉,我想,如果有一天活得不耐烦了,要死,也要以那样的方式、在那样的景致下殉身。

而今,吃着又苦又香又绵密的榴莲的时候,也禁不住想,啊要是人之将死,告别人世之前,正品尝着如此美味的榴莲,半眯着眼睛,发出唔……唔……之声,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Thursday, 27 July 2017

雨天和招财命

发上要么系着蝴蝶结,要么扎个可爱毛毛绳……



我喜欢雨天。大学时期课余参加编辑室办刊物,就写过一篇雨天坐在老家石椅上滴答滴答滴落竹叶千万水珠在歌唱的散文。

小时候雨天特别好玩尤其午后骤雨,天空老实不客气把雨水哗啦啦倾下大水一下就涨到我们家后门口。水上浮满枯枝落叶、断头蟑螂和蟑螂残肢,不嫌脏。他把我放置在水盆里涉水推着水盆走。水盆载着我,坐在小舟上,悠晃晃在水深不及一尺的湖泊中飘游,眼睛眯眯,嘴巴哼哼: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如果哥问我:“好玩吗?我们停下咯?”我一定连连摇着胖圆小手说:“不要停,不要停。”哥也就只是放慢脚步,不停下来。那副温馨欢乐的童年图景,过了许多年还浮现脑海

长大一些以后,下雨天我跟着哥和姐拎着大桶、小桶往院子去,盛装沿着屋檐下的水曝晒了半天,蒸发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芬芳漂浮在空气中。水撞击着空桶,一下就满了。我们把水引去池塘剩下的用来洗地、刷地。池塘里的鱼儿感受到清新空气,欢欢喜喜游来游去,很畅快的样子。而我们美其名洗地刷地,真正的目的是名正言顺玩水。水打湿身子着了凉,挂着两行鼻涕,只要母亲没发现,不开口喊我们去洗澡,我捏个鼻孔擤出来,手背一抹,雨水下一冲,又继续玩。若被姐看见,她会拧我一把,骂一声脏鬼,否则我就好像没事儿般。小孩子身强体壮,微微抖索,流些清涕,玩够了擦干身子,也不曾发烧感冒什么的。

眨眼经年,童年的岁月,离我们很远、很远了。婚后姐姐们组织自己的小家庭,各有各忙;我和哥哥、妹妹也到异乡生活,平时抽空返乡,彼此的行程未必配合得上,惟有逢年过节,合家才团聚在一起。无独有偶,每当我回老家,总碰上雨天。雨天滴答答,雨下个整天,把人留在屋内,引发缅怀情思。思绪沉淀在孩提时的美好时光,不由得怅怅然。若理性和感性扯个平手,我就静坐在窗前欣赏朦胧雨景,让自己的背影,渐渐融入印象画之美。

欢呀欢,”猛然,母亲叫起来你看你一回来就下雨你真是水啊!然后不下千遍地说起她怀上我那年,家境开始好转。我出生后,举家住进半独立洋房,出入开进口车,家里安大电视。我自小吃香喝辣,不是喝26名牌奶粉,就是现磨糙米粉;不是吃虾仁,就是上好鱼儿,丰衣足食。我穿的衣裙布料舒适、样式新颖;我的发上要么系着蝴蝶结,要么扎个可爱毛毛绳。儿时的我,三岁就长十八公斤!爸妈宠爱、姐姐哥哥疼,邻居大婶一见到我,就掐住我的肉脸狠狠亲一口,给我一把糖果赞道:“Jin jia sui(很美啊)!Ka pui ka sui(愈肥愈美)!”

母亲说得高兴,这些故事我多听也就不嫌腻。只是母亲坚信我“回来就带水”和“水为财”,这样的迷思让我不置可否。父亲却附和母亲道你妈妈说的没错呀!天气从月头热到现在我种的菜都快死光了,回来就反常连连下雨。

雨天诗情画意,他们硬要把雨跟财挂钩在一起,雨就显得俗气起来。我拿他们没法儿,倒想起一件有趣的事:那年我和伴侣结为连理,据那些出席我们婚礼的人,——伴侣的阿姨、舅舅、表哥、表姐们说,我们的大喜日子真旺啊,他们回去买万字票,一个个大奖、小奖全中了。就连我不曾买字的妹妹也告诉我说:“我第一次买toto就tiok到两个字哩!”

雨啊雨,水啊水,财啊财,倘若当真有“命中带雨,雨为水,水招财”这么一桩美事,我和伴侣岂不可以逍遥人间了!


2017-07-27《中国报》诸家

Thursday, 20 July 2017

它与它的前生,相遇在同一个时空——羊角豆( Ladies' fingers)


它与它的前生,相遇在同一个时空。


以前父亲种羊角豆,小小一块地,一整排,四五棵吧,顶多六七棵,花朵盛开,甚是好看。每次羊角豆收成,大篮子装得满满的。母亲装进纸袋,一大袋,一大袋,让我载去万宜给姐,姐老是呱呱叫:上次给的我还没吃完,又给这么大袋,叫我怎么吃呢!

没错,羊角豆一旦长成,若不收割,很快就老,老了吃起来带渣不美味。父母吃不完,给姐,姐跟姐夫孩子们也吃不完。种羊角豆真划算啊,收割个没完。只可惜当时的我,不怎么爱吃羊角豆。

时光会老,人会变。许多年后,我迷恋上羊角豆的滋味,可惜人在狮城,菜市场的羊角豆都是深绿色的,手轻轻一碰,就知道老老的,不好吃。

向父亲要了种子,自己栽种,很快发了芽,可是长得慢,过了半年,很高、很瘦!就是不开花,就是不结果。家乡的羊角豆长成这个高度时,早收割无数次了!

朋友说,新加坡的土壤不肥沃,空气不好,种什么都长不美。瘦瘦的羊角豆,最近终于开了花,花谢结了果。羊角豆收成啦!因为树干太瘦,不能让它继续长,树干已经快承载不住。嫩嫩的羊角豆浅浅的绿,非常好看,拿来煎蛋,简简单单,真好吃呢。

 



Tuesday, 18 July 2017

料理一碗菠菜面

 
恍惚一头象 闯入绿色的甜味世界


  
饮食方面,伴侣最讲究口感,尤其对面条类,很有些挑剔。外面面摊卖的面食,无论云吞面、水饺面、肉脞面等,他品尝时,先不说那云吞、水饺、肉碎或香菇等卖相可好、调味如何,汤汁、酱料是否清甜鲜美,主要先用筷子一夹,把面条吸溜溜往口中吮,若见他眉头一蹙、神情不满,就知道那面条多半煮过了火候,软趴趴的并不争气。如果他微微笑,瞳孔发亮,那面条绝对Q弹有嚼劲。

面条料理除了面条品质,烹调过程也不能马虎。烹调时间要把握得刚刚好,多一秒嫌软,少一秒不熟,热热的水烫过后,最好先过个冷河,才淋上酱料捞一捞,或倒入汤头、撒上葱花、浇上葱头油。这时代,在新马一带,一则面条大多是厂商大量制造,并非师傅下工夫手工作的;二来面摊里动手烹煮的,要么是刚聘来的外劳,要么是烫面经验还不如一个年轻主妇,就开起灶火经营生意的小贩,很少能把面条料理把握精准。品尝过的面食中,伴侣独爱家婆做的干捞面。家婆是个料理好手,她烹煮的面条口感甚Q,水平很稳,有时加几片薄薄的叉烧,有时什么佐料也没有,只用酱油、蚝油和麻油拌匀捞一捞,加上自家种的新鲜生菜,就让伴侣爱不释手、赞不绝口,每餐吃也不麻痹。

跟伴侣在一起之前,我很少吃面条。不想吃饭的时候,或以面线充饥,或以面包果腹,对面条料理相当陌生。在甲洞上班那段日子,有一个雨夜,们上火锅店用餐火锅店仿日式旋转寿司概念,螃蟹、虾仁、蕹菜、豆腐食材排着徐徐在桌前经过,一轮轮登场另外也有长桌让顾客自取酱料、饮料和甜品。我们被哪个食材吸引,手一伸,随即取下,置入预先点来的药膳汤头里。热腾腾,香喷喷,煮熟了蘸一蘸酱料,边吃边聊,不亦乐乎。一瞬间,我的面前就堆起高高的虾壳,耸立如山。火锅热气氤氲,仿佛云海满山飘。油花在汤面上绽放,朵朵优雅。伴侣涮羊肉片、牛肉片和猪肉片等,也吃得痛快

我的肚皮愈撑愈大,说要取一杯冰淇淋,给美好的一餐画上甜蜜句点。伴侣摇摇头说不行是虚饱接着赶紧给我煮一碗菠菜面。看认真兮兮烫面、烫虾,然后用酱料拌匀,做好的虾仁菠菜面卖相真好。火锅汤头浓郁、鲜甜而不油腻他说:“渗透到面里味道应该不错。他先试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原本宣布吃下的食物已满到喉部的我,当下一口接一口,竟把菠菜面吃完了,还打个饱嗝,伴侣不禁笑了。我才想起忘了给他留半份。于是自己动手,也做了一碗菠菜面。伴侣一嚼,笑道:“你煮的面硬邦邦的当下还是道了谢,很给面子把面条吃完……

婚后初期,我给伴侣料理的面条口感不是太软、就是太硬。日子经久,终于掌握了他喜欢的口感。有一次心血来潮,自己动手做起菠菜面。把菠菜搅拌成汁,中筋面粉加高筋面粉和少许盐,反复揉搓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面一小时候后,洒些面粉,擀成薄片,再洒些面粉,把面皮折叠起来,用菜刀切成面条……伴侣初尝手工做的菠菜面,烫好无论用苹果醋、黄糖和小辣椒碎与面拌匀,加上黄瓜丝、萝卜丝、鸡蛋丝和花生碎;还是以爆香蒜头、姜丝加入麻油、花雕酒腌制的肉碎和黑醋腌制的香菇翻炒后拌面,再撒上葱花,他都非常满意。只见他吃完捧起碗来,连仅剩的几滴酱汁也喝尽,眯笑赞叹:“好吃,好吃,外面的面摊不能比!”想想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想再好吃的,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我煮的菠菜面味道再好,在伴侣心目中,多半也无法媲美自小吃到大、家婆烹煮的那碗干捞面。然而生活在外,日常尝不到母亲料理的面条,我做的面条伴侣能感到满意,暂时聊以慰藉肠胃,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我想,家婆该比较放心了吧。

而每当我给伴侣料理菠菜面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一个雨夜,窗外雨声滴答滴,滴答滴,我们在火锅店里,简简单单吃一碗菠菜面的温情……